第六章 躯体之秘

作者莫仁 全文字数 11394字

周宽没叫自己老爹,圣主颇有三分意外,不过他也不见怪此事,毕竟两人相认以来,相处的时间并不长,听见周宽问到自己身体,他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,只和声说:“吴左辅说我在闭关,是我的意思。” 怎会如此?周宽一怔说:“您不想见我?” “也不是。”圣主摇头说:“你来了我很高兴。” 那又为什么要骗自己?眼前的情况似乎不适合追问此事,周宽望望吴左辅,轻咳了一声说:“我有点重要的事情想向圣主报告。” 圣主目光扫了左辅一眼,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:“吴左辅对我十分关心,所以不愿离开,真有什么事不好意思让他知道,用传音跟我说便是。” 周宽听来听去,陡然想通,圣主恐怕身体真的出了问题,寿命已经无多,而他上次已经说过,不愿告诉吴左辅密室之事,而吴左辅当然更不愿自己知道此事,只是他却不知圣主早已将此事告知自己。 而圣主既已失去功力,自己无论对圣主说什么,最后拿主意的还是吴左辅,自然不怕自己对圣主传音,而一开始圣主与吴左辅都不想让自己进来,两方虽想法不同, 但都一样想避免日后的问题。没想到自己越闹越大,也许圣主得知后,索性安排吴左辅在一旁监视,自能让左辅一派释疑。 但话说回来,到了最后,他们恐怕也会疑心起自己,不过这件事不用急着操心,到时候再说。 想到圣主身体出状况,李鸿才是圣主之子的事情反而不是这么重要了,周宽上前两步关心地说:“您……身体怎么了?” “先随便聊聊也好。”圣主微笑说:“我一切事务交卸妥当之后,便尝试着将精气神化入天地,若能成功,当能抽离这个皮囊而存在,不过……失败了。” 失败了也不该丧失功力啊?周宽皱紧眉头,不知道该如何发问。 圣主看出他的疑惑,接着说:“我功力随神识散出体外,身体少了护持,虽外貌因生机几近停止而未老化,躯体变异却加速发作,当我确认无法成功而收纳神智,功力已无法收回,所以……我已随时可以离开,今日能见你一面再去,我已无憾。” 圣主的意思是……他纵然已丧失功力,仍可依自己的意愿,选择离开人世的时间?周宽楞楞地说不出话来,当此情景,应该告诉圣主李鸿的身分吗?他会喜还是会忧?若此事公诸天下,等圣主撒手而去,新任的圣主,又会不会对付李鸿? 周宽思索时,一旁的吴左辅脸色十分沉重,缓缓说:“圣主万不可就此舍我们而去,伯纪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圣主指引。” “吴左辅德高望重,众人同钦,圣殿有你管理,我很放心。”圣主微微一笑说:“我一直有些挂念着的,反而是周宽……你过来。” 周宽回过神来,走近圣主台下,见圣主又招了招手要自己上去,周宽只好拾阶而上,跪坐在圣主身旁。 圣主轻抚着周宽的肩膀,柔声说:“有件事情,我一直无法决定,所以一直留在人世;今日你来,我本下决定不与你见面,没想到你居然没大没小地胡闹起来。” 圣主毕竟一直把自己当亲生子,周宽感动之余,低下头说:“孩儿鲁莽。” “但我也因此改变心意,决定见你一面,怡好吴左辅与你都在,有一件事情,我想拜托未来的圣主同意。”圣主缓缓说。 吴左辅似乎没想到圣主会说出这番话,他老脸上眉头微蹙,疑惑地说:“圣主此言,伯纪不明。” “心剑是圣殿不传之技。”圣主脸色多了三分傲然,缓缓说:“但这百多年来,在我的揣摩下,也研究出了不少心得,相信有些妙用,当初七祖也没能体会。” 吴左辅仍不明白圣主之意,只能虚应了两声。 圣主目光转向周宽,接着说:“吴左辅应知,心剑之法,非人人得以修练,七祖子嗣传承早失,我又只有周宽这个儿子,圣殿就算再传千年,恐怕也找不到一个人修练心剑之法,此功法可能就此成为绝响……我当然希望周宽加入圣殿,传承心剑之术,但他生性疏懒,又不懂礼数,实在不大适合圣殿,却不知左辅可有好的建议?” 这时周宽与吴左辅都开始明白了圣主的意思,吴左辅是愕然,周宽却是暗叫糟糕。圣主明着说要自己加入圣殿,其实是退而求其次,要吴左辅答应他传授自己心剑之术,但事实上自己根本不是圣主的儿子,又怎么学得会? 果然,吴左辅沉吟数秒之后,当即说:“圣主之意,莫非想破例传授周贤侄心剑之术?” “吴左辅即将就任圣主,此事当然得经过你的同意。”圣主微微一笑说。 “伯纪乐观其成。”吴左辅大方地说:“无祖当年不愿武技滥传,也只是担心恶人习得有误苍生,周贤侄功力已高,狂霸七式更是天下无双,习得心剑之法也不过是锦上添花,当与此无涉。” “吴左辅果然心胸开阔,不墨守成规。”圣主抚掌笑说:“以后周宽还要托您多予指点。” “不敢不敢。”吴左辅跟着笑说:“周宝侄虽不属圣殿,但天纵英才,一人兼习圣殿两大功法,也算美事一件。” 他两人谈得热闹,周宽在一旁可是暗暗叫苦;李鸿想教自己心剑、圣主也想教自己心剑,这两父子还真是一个模样,但其实自己根本学不会,又有谁知道? “事不宜迟,我这便传授你心剑之术。”圣主望向周宽说:“用心记住了。” “这……”眼看不能再拖,周宽忙说:“我先说完我该说的话,再教好了。” 圣主与吴左辅闻言同时一怔。当年,无祖七徒曾以心剑之术威震天下,圣主虽无法练至化身而存,论境界稍逊当年七祖,但他百年钻研,确实又领悟出不少特别的妙用,七祖旁支子孙夏涛、王崇献只学到简略修练法门,已能恃之横行天下,今日圣主亲传此技,是多大的福缘,周宽居然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,真弄不清此人的个性。 周宽顾不得两人侧目,当下传音给人圣主,把自己从班彤遗物中所看到的文字,快速粗略地说了一遍,圣主传与不传倒是其次,装他儿子骗武功,可不是自己该干的事情。 周宽传音说话时,一旁的吴左辅可难免有几分尴尬,他明明知道周宽传音给圣主,自然是不想让自己听到,按照情理,他该识趣点离开才是,但这一离开,圣主若将密室启动之法传给周宽,日后岂不是受制于周宽?他也只好厚着脸皮留下。 总算周宽省了不少废话,尽量只说大意,花的时间不长,过不了多久,周宽便停止传音,望着圣主。吴左辅跟着望去,却见圣主表情是又惊又喜,又有点失笑,隔了好片刻,圣主才苦笑着摇摇头说:“原来如此。” 周宽这番话一说,心头舒服了不少,他点头说:“听凭圣主裁决。” 圣主点点头说:“你真的很聪明……不愧是我的孩儿。” 此话一说,周宽知道圣主已决定不让李鸿得知此事,更不想让圣殿中人知道,他轻叹一口气说:“圣主……” “至于松狐金板……”圣主微笑说:“原来班执事当时取走了一面……不过松狐金板对你来说已经无用,你交给吴左辅即可。” “松狐金板?”吴左辅讶然说:“班彤取走了一面?” “嗯。”圣主回头一笑说:“看来班彤早有预谋,想举荐后人加入圣殿,所以取走了一面金板,看来就是指他的义女绣蓉,此时倒不知绣蓉到哪儿去了。” 原来松狐金板是引荐他人加入圣殿所用?周宽这才弄清楚,班彤要引荐的当然不是绣蓉而是自己,看来班老头也不算全没良心,而圣主轻轻巧巧地提上班绣蓉,倒是遮掩得不留一点痕迹。 吴左辅听到此言,却有此一疑惑,他缓缓说:“我倒没听说班彤义女根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,不过既然是班彤的遗愿……” 别弄假成真,把绣蓉抓来这儿受罪。周宽一面取出金板,一面忙插口说:“绣蓉已嫁人,我看也不会想来圣殿,就别打扰她清静的生活吧。” “嗯,我也这么想。”圣主配合地说:“班执事当初恐怕也不知道她义女后来的际遇,既然已经嫁人,我们就别多事了。” “谨遵圣主之命。”吴左辅当然高兴省一个麻烦,他接过周宽手中的松狐金板,不再表示意见。 “你想说的已经说了,我便传你心剑之术,可得用心学。”圣主回头望向周宽。 还是要传给自己?周宽微微一怔,随即想通,若突然不传,反让吴左辅生疑,而自己学会了修练之法,当可转授李鸿,也算达到圣主之愿。当下周宽不再多言,仔细记忆圣主的言语,把心剑之术的修练法门,完完整整记下来。 ※※※ 无元五三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传授心剑之术,足足花了一日夜的功夫,周宽直到次日中午才飞离圣殿。 一面飞离圣殿,周宽回忆着圣主最后的言语,一面有些感叹。从话语中可知,圣主传授此法之后,已无牵挂之事,待自己一离开圣殿,他恐怕马上就会撒手而去……今日既已别离,他日也再无相见之期,想到错认老爹的这场经历,周宽心中真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。 不过除了感伤之外,周宽心中更多的是讶异,这是因为传授完心剑之术,两人闲聊的过程中,圣主所说的话所引起。 圣主当时与周宽聊了几句,突然说:“听说东岸、西岸已经快要统合了?” “是。”周宽点头说:“我知道的也不多,不过听说下个月底,两边议事会就会先合而为一。” 圣主沉吟片刻才说:“如果一切顺利当然最好,但若与西岸冲突,可得小心。” 圣主说到这儿,周宽陡然想起王崇献身体之事,此时恰好可以问清楚此一,当即说:“有关王首席的身体……” 没想到圣主没等到周宽说完便开口说:“我正是担心此事……你知道了多少?” 周宽老实地摇头说:“我还没弄清楚。” “可能你刚回地球,你那几位好友还没时间告诉你……”圣主思索着,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。 其实他们根本是想瞒着自己。周宽这句话当然不说,直率地说:“到底王崇献怎么弄的?圣主难道也看不出来。” 圣主叹了一口气说:“我只能感受到,他身体结构似已全然改变……但又并非机械躯体,想来想去,总觉得不安,所以当初警告你别去多问,但冯特长、李鸿夫妻可能都知道了。” 周宽这才醒起,圣主提起此事,就是担心李鸿的安全,周宽当即说:“李鸿似乎不知,圣主怎会认为他们清楚此事?” “当时兹克多攻击东岸,他们三人曾一起去协助东岸。”圣主缓缓说:“那时我以心神遥观,发现冯特长在皇都地下接出一人往东方急送,李鸿夫妻俩则晚一步离开,王首席发现此事,立即高速追去……而若非此事,又怎会让他如此焦急?” “他们接出一人?”周宽完全不知此事,疑惑自语说:“难道那人知道王崇献的秘密?” “那人似乎叫穆林。”圣主回忆说:“我见王崇献赶去,心知不妥,心神稍近听到几句话,王首席似乎感应到我的心神,不很确定,但已压抑住出手的念头,直到新后也出面,他就不再多言,交代几句话便离开。” 新后也出面这才赶跑了王崇献?果然是大事,圣主猜测与王崇献身体有关,真是十分有可能;此时周宽也想到当时自己寻找穆林,王崇献特别前来送行之事,而后自己回到东岸,满凤芝又特别找自己谈话,种种事情加起来,周宽脑海中模模糊糊地已经有了一个轮廓,但又不是十分清楚,他心里有数,要搞清楚问题,就得找到穆林。所以与圣主道别后,除了几分别离愁绪之外,周宽心中就是计划着怎么弄清此事。 一路飞向贺如半岛,周宽心中也渐渐订下计划,冯孟升绝对不肯让自己知道,李鸿大概还迷迷糊糊,满凤芝又只剩下半条命,从这三人着手都不成,得另寻办法才成。他心中既然有了底,神色也开朗了起来,当下加快了速度,直返欧连市。 ※※※ 无元五三三年二月十五日 上个月底,是东西岸议事会合而为一的大日子,在一月三十日的时候,两方借着无远弗届的虚拟视讯,达到议事会合而为一的目的,跟着举办了议事会首度的议事长选举,结果王崇献与冯孟升分任议长与副议长,以轮流的方式主持议事会。在实质 上,冯孟升的权限并不小于王崇献,这几日天讯新闻都在播报这场极具历史意义的事件,直到数日后记者的注意力才稍稍转移。 最后能谈妥这样的条件,对冯孟升来说当然是一大胜利,所以他那几日真是笑逐颜开,喜气洋洋,心情也特别好;不只冯孟升心情好,整个新大陆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喜庆欢腾,仿佛办喜事般热闹。 但只不过半个月的时间,从议事会里开始弥漫了一股不信任的气氛,耳语争议时有可闻,紧跟着效应扩展到整个新大陆,媒体传言四起,更令人讶异的是,造成这场效应的元凶,竟隐隐与圣殿有关。 整个事件,得从十二日前,无元五三三年二月三日说起。 当议事会统合之后,接下来的工作,就是各部会首长的提案与任命,这方面东岸早已与西岸协商妥当,只要不出意外,估计半年内两方的政务运作当能完全上轨道,那时就该安排吴耀久与玛莉安婚礼了。之后废除无皇与新皇体系,成立新无皇制度,将皇室的权力全部移除,议事会才成为真正的最高权力机构。 一切按照计划运行后,最高领导人反而没什么事情需要操心,冯孟升特别清闲,除了按时接收下属的进度报告之外,多把时间花在观看天讯新闻,从一些报导的片段,回味一下当时在议事会发表历史性演说的光荣时刻。 不过新闻的淘汰率十分惊人,才过了几天,当时整天不断重复播放的演说,已经变成播报人员的背景,自己的声音更是被完全消除,只能听见播报人员说一些议事会运作的事务,尤其西岸更是早就不播自己的昼面,真是只有东岸的新闻能看。 冯孟升望着天讯,眼见一段新闻时间又将结束,正考虑要不要换一个频道收看,却见眼前的虚拟主播,突然面带笑容地说:“也许诸位观众不知道,最近新大陆西岸乡间流传一个有趣的谣传,传说王议事长其实是合**,而这个消息,据说还是圣殿中人所言,以下是本台记者的访问。” 跟着画面一转,出现了一个村舍,正有三、四个农民围着一个记者,记者正开口说:“王首席是合**这件事,请问你们怎么知道的—”
一个看来天性朴质的老人,似乎有点儿手足无措地说:“一个受伤的年轻人经过,告诉我的。” “他说他来自圣殿?”记者追问:“有没有证明他自己的身分?” “没有。”老人连忙摇头说:“我不知道,都是他跟我说的。” “他说了之后呢?”记者问。 “飞走了,而且一眨眼就不见了。”老人瞪大眼说:“我没见过飞这么快的,他说的一定是真的,而且他说的对,很容易证明,王首席如果真是……” 此时画面转回到主播,他微微一笑说:“几个不同地方同时传出这样的谣传,而且散播谣言的人言行都大同小异,不过形貌有男有女长相各异,可以显见是有一群人故意破坏王议事长的名誉,关于此事,圣殿方面是这么说的……” 画面一转,出现了刚升为执事不久的加来恩,他正微笑说:“圣殿从未放出这种消息,恐怕是有人为了攻击王议事长,所以谎造谣言,此人既然连身分都是假的,言语自然不可信,希望大家查明真相,不要误信这种妄人言语,破坏了王议事长的声誉。” 画面又回到主播身上,他笑着说:“王议事长不愿对此发表意见,也没有追究的兴趣,不过这真是让人十分好奇,身怀这种功夫的人,又为什么造谣生事?如果傅出此言的人有他的理由,本台十分欢迎那位先生主动与本台联络。今日晨间新闻到此告一段落,也快到午餐时间了,祝各位观众用餐愉快。” 当时的天讯新闻只把这当成一个有趣的小谣传在报导,也没多少人理会,但后来谣传越来越多,有人提出证明见过王首席做出一般人不能做出的动作,又有人表示王崇献与谢栖的关系十分微妙,加上王崇献与合**早有默契更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……谣言渐渐越传越严重,但一直还只是暗潮汹涌,没有成为真正的话题。 直到九日前,一批人汇集在东岸政治中心欧连市举办记者会,大声疾呼要王崇献体检辨正清白,才真的把这个事件一脚踢上头条;而这群人,正是先前的大云湖年轻高手群,为首的便是托坦与华若丝。 当初在西牙安排下,这群年轻高手在新大陆分别扎根,直到西牙被暗算而死,兹克多领军最后一次反扑被减,这群年轻人也跟着销声匿迹。但西牙当时毕竟是天下所景仰的人物,这群年轻人也聚集了不少支持者,此时一发难,果然引起轩然大波,连议事会中的议事都不敢大声替王崇献保证。 托坦与华若丝动作越来越大,除了每日举办记者会公布疑点之外,更不断批评王崇献当初杀害西牙的正当性,而他们选择了欧连市发难,本为了远离王崇献的势力范围,紧跟着他们更向冯孟升投书,希望他能为天下人民主持公道。 这一来,冯孟升的角色变得十分尴尬,他心里明白王崇献的身体绝不适合体检,若表态支持王崇献,日后若当真纸包不住火,自己的政治前途将毁于一旦;但如果支持托坦等人,且不说刚稳定下来的政治局势又起波澜。若自己加入反对声浪,以现在的政治实力来说,很快就会成为这群人的领导者,也就会成为王崇献的死对头——但若到最后王崇献翻脸动武,第一个倒楣的就是自己,又怎能支持? 最后冯孟升终于做出决定,表面上婉拒了托坦与华若丝的要求,但也给予一切的方便,以及媒体的支持。以冯孟升为首的议事团体,当然也大多是聪明人,有些人为了取得曝光率而加入托坦阵营,有一部分人则学冯孟升这种明拒暗迎的态度;总而言之,东岸议事团体,没有一个人敢表态支持王崇献。 到了六日前,皇都方面的医疗团队,派出首席医师提出严正声明,王首席的身体与一般人无异,绝对不是合**,但托坦与华若丝等人却不接受这个声明,转过矛头要求圣殿主持公道。 在这阵纷纷嚷嚷声中,突然传来原圣殿左辅吴伯纪接任第五任圣主的消息。圣殿之事本来引起动荡的机会不大,毕竟圣殿一向不问外事;但在这种时机恰好换了新任圣主,圣殿会不会改弦易辙、参与新大陆的纷争,格外引人注目。 果然圣殿的发言换了一个方向,前天加来恩执事举办记者会,首先表示圣殿与此争端无关的立场,希望新大陆领导人物,能找出有效化解人民疑虑的方式;不过他最后又提到,如果需要圣殿保证才能稳定民心,在王崇献主动的情况下,圣殿不排除协助检验的可能性。 这下可就更乱了,托坦与华若丝等人,更紧咬着王崇献不敢给圣殿体检大作文章,先前激起的反合**情绪又再度被引发,东岸合**早已撤退,昨日西岸却再度激起暴民攻击合**建筑物的事故。 眼见乱象逐渐严重,今日王崇献终于不再保持沉默,除派遣武士团维持秩序之外,也公开发表严正声明,批评托坦等人借着子虚乌有的指控,鼓动人心以达政治目的,并要求东岸执法当局立即处理。 不过他虽然发表这样的言论,却没私下致电冯孟升,两人彼此心知肚明,官样文章是不用作了,就看冯孟升要怎么反应。 冯孟升思虑数日,始终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,此时也正在办公室中踱步沉思,并交代所有一般事务都不准打扰。不过,就在他这么闭门苦思了两小时之后,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声音说:“启禀副议事长,新皇来讯,请问……” 玛莉安?冯孟升微微皱眉说:“接进来。”跟着走道桌前,脸上挤出微笑,面对着刚浮现出的玛莉安影像说:“参见新皇。” 玛莉安表情倒是不怎么好看,望了望他才说:“我母亲想见你。” 当初的新后,现在当然不能称他新后了,多数自南极洲迁来的人,对过去的新皇、新后,都改称老皇、老后,但与新后较亲近的人都知道新后不喜欢人家叫她老后,所以多半仍称新后,冯孟升自然也知道此事。 听到新后要找自己,谁也知道必定与近日的乱象有关,新后个性老而弥坚,找自己多半没好事,冯孟升心中打着推拒的主意,表面上却微微一怔说:“新后有什么指点?” 玛莉安脸色微沉说:“忙到没时间见她老人家吗?” “当然不是,新后希望什么时候见到孟升?”冯孟升可还不敢得罪新后,那老太婆个性冲动,功力又未散,若一个没弄好说不定出手宰了自己。 “你现在有空吗?”玛莉安接着说:“晚点也行,你决定一个时间。” “我立即过来。”冯孟升顿了顿说:“不过此时时机敏感,不适合从空中进入。” “嗯。”玛莉安点头说:“你从地下室进来。” 二十分钟之内,冯孟升就出现在新后面前。两人当面相对,冯孟升察觉新后的容颜比上次见面又衰老了些,不过双目依然十分有神,看来功力虽微有消退,离散功还有一段时间,绝对不能得罪。 新后让冯孟升坐下片刻后才缓缓地说:“这次的事情,你打算怎么解决,就这么拖下去?” 新后也是知道内情的其中一人,冯孟升没什么好隐瞒的,当即说:“孟升觉得表态与不表态都不对,所以一直保持沉默。” 新后嗯了一声,没开口,冯孟升心中七上八下,十分担心新后指示自己掀开王崇献的底牌,那自己真得准备当这次事件的头一个牺牲者。 等待了好半天,新后才又开口说:“你觉得未来会怎么发展?” “王议事长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。”冯孟升说:“久而久之,支持托坦的人自然会散去。” “是吗?”新后不置可否地说:“你认为一切能恢复原状?” “是。”冯孟升说:“等盲从的群众散去,我再好好安抚托坦等人,应该能大事化小。” “唉……”新后突然叹了一口气说:“你怎么不想想,托坦这群人,怎么会无端掀起这么大的风浪?” “孟升不明白新后的意思。”冯孟升讶然说:“大云湖众高手几乎都毁在王崇献手中,他们怨恨是理所当然。” “这是没错。”新后说:“你别忘了,当时传言刚出来,是由高手在散布,他们那群人功力已失,又怎么飞天遁地?所以背后必定有人支持、或者怂恿,如果不是你,就是圣殿了。” 这一点冯孟升倒没想到过,他沉吟说:“会不会……当初散播消息的是圣殿,托坦他们看到消息之后决定发动,倒不是与圣殿有联系?” “这也有可能。”新后望着冯孟升说:“你确定……王崇献不会认为是你在搞鬼?” 这冯孟升可没把握了,他叹口气说:“最近这几日,我也为此伤透脑筋,若真能一举拔掉王崇献当然最好,但实在是没有一点把握。” “你都没与那胖子商议?”新后突然问。 冯孟升一怔说:“没有,我们有几天没碰面了。” “没有也好。”新后微微一笑说:“那胖子虽然聪明却有些心软,有些事做不出来。” 冯孟升听着有些忐忑,低声说:“新后觉得……?” “想办法逼圣殿插手,让王崇献与圣殿冲突。”新后意味深长地缓缓说:“圣殿现在虽已元气大伤,应该还是能解决王崇献。” 冯孟升不是没想过这一着,但却不知道该怎么着手,他呆了呆才说:“请新后指点。” 新后微微一笑说:“派手脚俐落一点的生面孔心腹出手,到托坦那儿杀几个人, 你再出面送他们去圣殿避难……之后的事,该不用本后教你了?” 冯孟升恍然大悟,当即告退安排。 安排妥当后,坐在办公室中的冯孟升突然又有点不安,新后是真心帮自己解决问题吗?若王崇献被圣殿解决了,新后会不会对付自己?这种事情,如今已无一人可以商量,冯孟升不禁又起了找周宽的念头,不过旋即又压抑了下来。眼前这已不再是买弭城管理权之争,也不是旧大陆打改造怪物;政治上的权谋斗争,以周宽的心肠,确实不合适……周宽当然不会害自己,但只要自己站稳了脚根,他也绝不会为了帮自己争权而费心,这一点该是不会有错。 既然命令已下,又没打算收回成命,冯孟升思考了半个多小时之后,终于打开天讯,等待着最新的消息。 果然如预期的,在傍晚时分,宣称要每日爆料的托坦、华若丝等人再度举办记者会,天讯也在第一时间实况转播他们记者会的内容。此时托坦正在记者云集的场合上,慷慨激昂地演说着,突然画面一乱,似乎有股力量迫使着记者们东倒西歪四处飞摔,在记者们乱呼的同时,天讯中也传来现场的气流爆震声,只见场中的桌椅纷纷裂散,几股气劲似乎正对着托坦轰去。 冯孟升虽然感受不到现场的气劲,但依据经验,也能从桌椅受力飞翻的状态看出气劲的流向。他正是嘱咐杀手集中力量攻击托坦,只要留下华若丝,仍可以聚集这股反对力量,而托坦这一死,三天内一定会在天讯新闻中不断重播,王崇献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。 冯孟升正等着出现托坦受击溅血的画面,没想到天讯画面一乱,一阵强光炸出,在混乱的惊呼与惨叫声中,昼面偏离了记者会中央,一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。 冯孟升连忙转台,连换了三个新闻台,才找到有对准焦点的画面,只见托坦、华若丝等人灰头土脸地站在画面当中,脸上又惊又怒,但身躯却是毫发无伤,冯孟升可真是大吃一鸶,不敢置信地摔落沙发。 紧跟着昼面疾转,天讯中记者慌乱地说:“有人出手攻击、有人出手攻击,出手的三人已遭擒获……”不可能。冯孟升双眉微微一扬,自己派的人不可能被擒获。 果然记者隔了片刻又说:“最新消息,前来暗杀托坦先生的共有三名中年人,武功都十分高强,被擒之后以内力震断心脉自尽,是少见的死士。” 这才对。此时各方的资讯也纷纷送了进来,冯孟升虽没料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,但仍快手快脚地往外发出命令。 十分钟之后,冯孟升领着欧连市巡逻中队数百人,直接赶到记者会会场关切,巡逻队将四面团团围起,冯孟升踏步而入,与托坦交换半小时意见后,直接派出生化兽将托坦等人送往圣殿,而巡逻中队也派出百人随飞护送。 之后冯孟升急急回到市政中心,一面发表新闻稿谴责行凶恶徒,一面与圣殿联系,表达自己无能保护、希望圣殿协助的态度,直到诸般事务处理妥当,他才有时间思索刚刚与托坦的对话。 最让冯孟升迷惑的,是托坦那群人中怎还会隐藏这样的高手?难道真是圣殿在他们身后弄鬼?刚刚与托坦交换几句,可以感觉到他说话颇有几分不尽不实,但时间紧迫,也不能慢慢询问,只好先把他送去圣殿再说。 此时也不用急着看新闻,这件事情虽会引起轩然大波,但要有影响还得等几个小时,西岸那儿的一些激进分子,得知这个消息应会趁机大乱,若逼得武士团全力镇压,圣殿说不定真会插手…… 冯孟升思索片刻,突然按下桌上的收发器说:“把记者会现场所有录影画面收齐,找几个人看过一遍,把有用的送来,我马上就要。” “是。”收发机传来回应。 冯孟升如今位高权重,随**代一句话就有人急急忙忙地承办,不到三十分钟,三份记忆卡已经送到了他的桌前,冯孟升一个个**天讯设备之中,仔细查看那短短几秒间发生的事情。 第一份,照出其中一名杀手出手前的动作,这对别人来说当然有用,对冯孟升来说却是一点用也没有,而第二份,取的是远距离的角度,所以摄影人并未被气劲所翻动,能从头到尾对准中间拍摄,不过画面的清晰度就稍差了。 冯孟升拿起第三份**,只见托坦说到一半,气流一阵激荡,摄影焦点就往上一歪,看来这位记者摔了一跤,照到天花板去了。冯孟升正要皱眉,却见画面中天花板倏忽间出现一个碎口,一股淡淡光华从洞口闪现数秒,跟着记者似乎又站直了,画面又转回现场,整个会场已经恢复平静。 看完这个画面,证明保护托坦等人的高手,正是隐身在会场屋顶,直到杀手一动作,他立即破入屋顶施力抵御,甚至在这短短的时间内,不用现身就打伤了那三人。 但这都不足为奇,最令冯孟升担忧的是那股淡淡光华的颜色……那阵光华,居然色呈七彩,难道这群人身后的高手,正是周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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